尋夢‧ㄅ
我一直想寫下這個詭異的夢,但,多年來翻箱倒櫃,找遍了我那些混跡在雜誌、剪報與所有的文件檔案夾內的紙張,偏偏連個簡略的日記、隨筆、或是個不像樣的小紙頭之類的信筆塗鴉,都沒。
作這夢那年,隱約記得,是高中聯考前沒多久的一個下午。
我向來是個嗜睡的人,小時候,因弟弟的出生,被寄放在阿姨家一段時日,特別喜歡貼在她家的二樓地板睡,一邊聽著阿姨家每一個人不同的腳步聲,踩著樓板嘎嘎作響,一邊聞著地板特有的氣味沉沉進入夢鄉。
可能是睡的過火了,阿姨老是緊張兮兮地嚷著要帶我去看醫生。
「怎麼這麼好睡呀,是不是病啦?」
那時的我怎能對她解釋,那些被夢境糾纏的苦與魔幻感受,隱隱約約的,牽扯著我的靈魂與軀體,若有若無的潛意識,讓我在無盡頭的循環中,一再的被消耗與再生。
但是這夢,卻是在我自家窄小的閣樓間作的,那閣樓其實只是個堆放雜物的樓梯間,只有像我這樣矮小的國中生,才能進出自如,由於我的嗜睡與愛作夢,父母親也就任憑我不預警地侵占了這塊不見天日的,兩個榻榻米不到的地方,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我將書桌、檯燈與棉被一一挪至唯我獨享的領域,像隻安靜的貓般終日捲屈著身軀在此,默默忍受著夢的折騰與她奇幻異彩的樂趣。
雖然我明明記得,的確將她們記錄在日記本上了,但卻始終尋不著了。時日一久,這夢竟出現了各種版本,一再的出現在我後來的青春年歲中。
現在一一回想起來,那有著各種版本的詭異的夢,竟然有些欲罷不能地一再上演,像不連貫的連續劇,又像模糊不清的生命預言般。
漸漸地,我卻捨不得用筆將它訴諸於文字,因為它的氣氛實在太鬼魅了,我開始貪婪地將它原有的面貌逐一擴大,扭曲,誇張、然後變形,漸漸地,我幻想的野心也被夢境越挑越大,而不再看的清夢境中的真貌。
現在,我再也訴說不清,究竟何者是真實出現在我的夢境中的景象,何者只是我過度膨脹的幻想與小說式的杜撰。
說實在的,當這夢日益失控地竄入我的睡眠,惡意擾亂我的大腦運作,似是而非地攪動我的邏輯與思慮,我才莫名其妙的想還原這個夢境的最初,哪怕是一個小紙頭上不完整的線索,也不願是經過條理的、整編過的劇情。
但一切都是徒勞的,就像我再也無法重回十四、十五歲的青春,無法回過頭去溫潤童年的親情,連帶的連作夢都不再純粹了。